本书聚焦于健康意义的讨论,从一些世俗的简单定义开始,到现代世界中技术化、市场化、全球化冲击下健康观念的开放思考和多元理解而终结。纵观整个历史长河,健康一直是一个难以厘清的概念。在第一章中,作者就演绎了健康内涵的多义性,直至本书结束,也没能给出一个完整而标准的定义。本书的主旨本不在此,一个语义明晰、涵盖古今、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健康定义其实是不存在的,而且强行制定这种定义也是徒劳无益的。
健康最普通的理解总是“正常"正常"是什么?很显然它取决于历史的规定性,牵系于当时的认知水准,也受到地域文化的内在影响。健康也时常被功能化,因为人们总是首先意识到自己身体的效能,以及完成某件自己想做的事情时进发的体能,或者是一份平衡或稳态,,'一份来自医学的福利或幸福感(本质上是一种心理感受)。在晚近的百年里,西方社会根据医学的"术"和“道",归纳出各种“医学模式”,健康被镶嵌其中,此时,健康一个时期内被认定为没有疾病、不曾受伤或存有其他方面的功能紊乱,后来又扩大到身心灵的和谐。正因为健康的定义在历史进程中不断刷新、在不同的文化语境中呈现多样性,所以,健康的本质是“变化",基于公众理解的健康定义与观念的研究表明,健康不仅包含着历史与文化的积淀,还受到诸如年龄、性别以及现世的生活条件的影响。需要特别指出的是不能将健康的解读与理解局限于健康与疾病的范畴之内,不论在公众眼中,还是在生命体验中,健康与疾病都不是简单的逻辑对应关系。
对健康概念的推敲、观念的斟酌,无论是对于那些身在病中努力去治疗疾病的人,还是那些决定着卫生服务政策的人来说,都至关重要。人们的一切卫生行动,包括求医行为,医疗决策,以及改变不当生活方式的健康促进行为等等,都取决于他们如何面对疾病,包括疾病是如何产生的,以及健康是如何表现的。随着讨论的深入,第四章涉及与健康有关的制度与机构问题,在高度建制化、全球化的社会里,健康已经不是单纯的个体行为,也不完全为个体所掌控,外部因素(社会、政治、经济、环境)起着重要的作用。
因此,本书引出了健康的社会解决方案的话题,国民健康维护与促进很大程度上由执掌着卫生监控、管理职能的政府来组织,同时被那些努力将健康转变成商品的利益集团所宰制,政府应该对他们的商业行为进行约束和规范。第五章进一步挖掘了健康在社会和政治方面的价值权衡,讨论了国民的健康体验如何成为一种被配给的社会资源。分析了国家之间,以及国家内部不同人群之间健康总体水平的差异及其原因。阐析了“健康不平等”的解释与定义,挖掘了深层的原因。运用新的社会学理论来解释什么是健康,以及它是如何产生的。在此,对一些流行观念一包括压力变成疾病的“社会生物学转化”机制,社会资本的概念,以及对于新自由主义立场的批判一一都一一做了剖析。
最后一章讨论了健康在“风险社会”中的地位,以及健康在不断变化的后现代社会中的价值变迁。在这个激荡的时代里,人们关于病与非病、我与非我、生命与非生命之间原本清晰的分界变得模糊起来,都需要给予新的伦理学思考与回应。科学发现与技术突破在健康领域带来的新伦理问题不只是“我们能否用得起"或者“我们应该如何推广这些足以挽救生命、延长生命的技术成果”,而是“这些科学新知与技术奇迹是否符合人类的伦理规范”。这些困惑在过去的时代是不可想象的,超越了“把疾病定义为偏离正常,把医疗的目的设定为恢复正常”的世俗理解,许多新技术的效用导向不是恢复正常,而是生命秩序的颠覆(譬如生殖性克隆,基因杂交)。同时,人们也开始质疑消费社会将健康过度物化,从而导致医学的生活化、生命的技术化。如果像常人所理解的那样,健康只是设定为没有疾病,那么,它既不是生活的唯一目标,也不是生活的简单目的。
总之,贯穿全书的一个主题是:健康是(在人们的眼中,以及逻辑上)一种积极的生命姿态,不是简单的无疾状态。但是,随着生命日益技术化,这种积极的概念变得越来越复杂,难以界定,似乎变得越来越是人与环境之间的相互作用。这与健康体验的双向性(表现在内在和外在两方面)是一致的,但是它如何影响对健康的道德本质的基本认识,仍然不是很清楚,唯一清楚的是:将有新的伦理问题不断地冒出来。
关于选择与责任的命题在本书也无处不在,它们与卫生政策和健康的体验方式息息相关。在讨论新遗传学时,涉及的是关于自主决定权和自由选择权的加强,再一次反映了西方社会卫生决策的国民参与度在不断增强。尤其是卫生政策的制定,以期创造出有利于自我健康管理的良好的外部条件。但是,与此同时,遗传学越来越侵入人的个体性,使得当今的各种健康与疾病境况紧紧地与内在病因而不是外因联系在一起,既然健康问题都是基因在作祟,那么无疑人的主观能动性受到削弱。人们如何处理好这一对矛盾,目前仍然没有很好的建议。作为一种共识,每一项新技术的出现和应用,总不免带来各种问题,面对这些问题,政府、商业团体和科学界各有所为,有人常常打着治疗和消费选择的旗号而达到其自身的目的。
无可否认,这个世界的变化节奏正在加速,但重要的是发现背后的动因,理性地厘清各种各样的推动力量。同样,生物技术的长足进步产生的生命与非生命界限的模糊、身与心之间的分裂,以及社会变迁所导致的个体健康权利与公众健康福利之间的分歧都需要被不断地重新审视和调整。在我们阅读此书之时,病魔缠身的人仍然是跟从前一样,抱定某种不确定性的无奈去追求尽可能好的疗效,毕竟生命总是短暂的,而这个世界将在变化中永恒。